“当时最先进的技术是0.35-0.25微米技术,0.13微米技术刚开始量产。国内华虹NEC只能做0.5微米,落后四个技术世代。”张说,因为欧洲的存储技术不受输出限制,所以董事会决定,放弃主流的逻辑产品,先从做存储产品开始。
对中芯国际而言,此举的好处显而易见。首先,因为不受限制,技术引进变得容易,有了存储产品的技术基础,再去开发逻辑工艺困难会小得多。另一方面,存储芯片生产的工艺流程不像逻辑那么困难,但是生产的纪律和训练要求非常严格,用来训练人才非常合适。
为了解决技术问题,张汝京找到日本东芝,引进了0.21微米存储技术。随后又与富士通合作把技术水平提升到0.16微米和0.13微米。在达到0.13微米技术水平后,张汝京又开始与欧洲微电子研究所进行技术合作。
在这个过程中,中芯国际不断受到了来自美国的压力。2001年,中芯国际向美国应用材料公司购买双电子束系统,突然遭遇布什政府冻结产品出口许可,使得张汝京不得不掉头向瑞典企业求救。2005年,中芯国际向美国国家出口银行申请7.69亿美元贷款,用以购买美国应用材料的设备,却被美国美光公司从中阻拦,理由是“美国政府不能用纳税人的钱帮助对手”。
“即使在落后的情况下,我们也不想放弃。2007年的时候美国在0.18微米的出口许可上拖了很久,0.13的更困难。更先进技术的65纳米我们也是晚了两年才开始做。所以,当IBM决定在45纳米领域跟我们合作的时候,宣布当天我就让人拼命把资料送来。虽然有一个人那么高,但是我命令他们日夜赶工也要送,就怕他们反悔。”
从存储产品切入的策略帮助中芯国际完成了初步的知识产权以及技术积累,不过,2007年当存储器芯片价格大幅跳水至崩盘时,中芯国际却陷入了另一个泥潭——亏损。对于一直以来因为巨额的设备折旧处于亏损的中芯国际,由产品价格巨幅下跌带来的损失有如雪上加霜。
面对资本压力,2008年,张汝京最终决定退出存储器产品市场。“当时很多人都责怪我,认为我们不应该要做存储器,因为这个产品价格波动很大。但是在当初没有任何基础的情况下,这是没有办法的选择,我们必须做下去。”
扩张之惑
张汝京离职后,有业内人士评论说,中芯国际长期盲目扩张造成的盈利能力欠佳,是董事会撤换张汝京的重要原因。同样因为过度扩张,中芯国际分散了精力,不能集中重点资源在研发上进行突破,无法形成核心竞争力,才会落至今天的境地。
所谓“盲目扩张”,是指中芯国际在各个地方政府的投资。2000年中芯国际在上海成立时,仅有3条8英寸生产线。随后几年中,中芯国际陆续通过收购、与地方政府合资、融资租赁以及代管等方式,分别在北京、天津、武汉、成都以及深圳设立了生产线,内容不仅涉及芯片代工本身,还包括下游封装测试以及芯载彩色滤光镜头等其他领域,规模异常之大。
对于这种扩张,中芯国际内部将其称之为“菱形布局”。2008年,当中芯国际与深圳市政府达成合作分别建立,张汝京首次对外宣布完成了菱形布局的时候,外界质疑声空前高涨。不少业内人士认为,兴建芯片代工厂耗资巨大(如一条12英寸生产线约耗资15亿美金,还不算后期运营费用),如果没有足够的客户以及良好的管理,一旦启动,将导致巨额亏损。
张汝京解释说,半导体制造讲究的是规模经济。一条生产线和5条生产线带来的成本效应显然不同。菱形布局是个战略布局,一个重要理由是靠近客户,无论是武汉、成都还是北京、深圳,都是靠近中国芯片设计公司就近的地方。另一方面也是配合政府的政策。
事实上,作为国家重点鼓励发展的产业,从2003年开始,由于投资金额大且具有产业升级概念,各地政府都开始致力于引进芯片制造业。除了给出优惠的土地、人才、税收政策,不少地方政府还愿意拿出“真金白银”,促成了半导体产业投资的高潮。
“Richard(张汝京)认为是个机会。比如武汉工厂,前期投资全部由政府代付,委托中芯国际经营,时机成熟时再进行回购。这样上市公司就减轻了很多债务压力,同时又获得了产能。”中芯国际一位内部人士评价说,不过这也让Richard后来陷入两难。比如说做12英寸,我们在北京投了,上海是大本营,你不能不投吧,不投领导不高兴。但是投了压力太大,后来索性就是做研发。
事实证明,规模扩张带来的不确定性给中芯国际以及张汝京本人带来巨大压力。除了上海以及天津工厂在盈利,中芯国际其他几个地方工厂发展都不尽如人意。
最为典型的当属成都和武汉工厂。2007年成都8英寸生产线投产不久,存储芯片产品价格就开始崩盘。价格崩盘使得芯片售价低于成本价,工厂立即陷入亏损。在公司决定调头生产逻辑产品后,技术出口许可又需要等待美国政府批准。紧接着,汶川大地震爆发,彻底打乱了生产节奏,工厂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接不到客户订单。
武汉12英寸工厂——武汉新芯情况同样不容乐观。为了填充这个厂的产能,张汝京一直努力引进由英特尔公司拆分出来的恒忆半导体作为主要客户,不过对方却一直犹豫不决。2007年10月,武汉新芯终于与AMD和富士通的合资企业——飞索半导体签署协议。这项合作不但获得了飞索65纳米技术的授权,还填充了武汉工厂的产能,一度被外界看好。然而,2008年金融危机的爆发使得飞索自身难保。在申请破产保护后双方的协议最终也被束之高阁。
“我自己有一个情结,从一开始创立中芯国际开始就有。那就是要打造一个我们本土的产业链。这方面我认为中芯国际应该承担责任。”张汝京说,所以无论是菱形布局还是向下游延伸做垂直产业整合,都是围绕这个想法。最后结果不好,只能说一切都是天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