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蒋友柏都是每天早上8点半第一个来办公室开门的人。
为了请到在他心目中最上乘的世界级设计师,蒋友柏会坚持不懈地每天给对方一个电话。狂打了六个月、每次一小时的越洋电话,终于把对方请到自己刚登记成立的设计公司,而那时,橙果唯一的业务只有室内装潢。
“无论任何公司,我们一通电话就可以找到具有决策权的高层见面谈设计、谈合约、谈合作。”聚集了媒体的夸耀、世界知名设计师Michael Young的影响力,光环效应让橙果在创立初期很是风光。
但蒋友柏发现,自己整天被夹在付钱的客户和伟大的设计师指导之间。设计师给他的答案永远是:“客户不懂,所以才要我们的设计服务。”他的金融背景在这个争辩的过程中插不上手,只能在一旁聆听。蒋友柏永远是那个得去面对客户抱怨的人——这是一个度日如年的历练。
睿智如他,在理想和面包的辩论中,不断萃取各方的设计价值与概念精华。在面对设计市场时,从未接受过设计和营销训练的蒋友柏,要求自己在吞食所有材料后,吸收并构建出一套让自己可以重复使用的知识架构。
“人对了,我们就什么都做;人不对,我们就什么都不做。我们就是这样的公司。我们现在不太需要去求人。”蒋友柏的每一句话都极具个性,虽然他经常说,“没有啦,我们做商人的个性都很软。”
对于台湾的橙果和大陆分公司常橙的未来发展,蒋友柏希望有一天能设计出新的亚洲体验。“也许有一天,能有荣幸替台湾做城市形象设计的工作。”言语中仍然掩盖不了这个蒋家人的“野心”。他更不在意市场上出现的不少山寨版“橙果”——“你复制我,表明我很成功啊!”
“我只在乎未来会不会做得更好。”这句充满“明星范”的话,说明蒋友柏也以设计的概念检视自己的人生,“所有做过的作品,我都不会去回味。”
每天下午5点,他会准时去接放学的儿女。有一段时间,他在接送小孩路途中,会把路上看到的一切,幻化为精灵的故事讲给小孩听。每次下雨时,他们还会与水精灵说话。
晚上12点,等妻儿睡去,他又开始在电脑旁操作他的投资业务。
可能是人生的经验浓缩得太快了,蒋友柏已经训练出了一种超强的免疫力,任何媒体对他的夸奖或是在路上遇到不认识的朋友对他竖起大拇指,他丝毫不受感染。“你骂我或者夸我,I don’t care。我所需要肯定我的人,都在我家,其他的人我一概不管。”
两个友柏
身为蒋家人,蒋友柏从不避讳父辈的历史,还会去寻找相关历史的各种出版物来阅读。过去四年,他大概平均每一个月读一本这类书,最近一年更是平均每周一本。读到不懂之处,蒋友柏会主动去联络作者,让对方教一些过去周围环境中可能不让他知道的事。
外界经常问他关于自己姓氏的看法,蒋友柏这样回答:“我真的不知道‘蒋’姓对我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都不是我决定的,因为这个姓随着出身就黏着我。”对于暴露在公众镁光灯下两极的评价,他显得毫不在意,总说:“这样不好吗?表示自己的个性鲜明,又可以走出自己的路。”
但他曾在出版的《悬崖边的小道》一书中道出了心中的滋味:“我的外表与背景已证明是覆盖我价值的终极面具。虽然没有刻意节食,甚至找不出时间运动,但我体内杂种的基因与大学时借用药物所得到的身形,却还继续提供利息让我提领。而这些利息,甚至有着比我努力为人更高的媒体价值。”这好像在释怀没落贵族的冷暖。
创业的过程,蒋友柏因为怕家人担心,几年来总是把“怕、恐惧、烦恼”藏在心里,表面上总是装着一副轻松愉快的态度。“其实有时候真的挺累的。我也很想有人靠啊!我也很想要‘海角七亿’啊!但是都没有啊,所以只能靠自己。”他说道。“海角七亿”指的是陈水扁当年在海外总额达7亿台币的赃款。
为了拿到订单,蒋友柏不得不弯下腰,把自己“卖出去”,甚至有时候必须用接近乞讨的态度求客户再给一次机会,拼了命地证明自己的能力。“弯下腰去求别人”这样的事在蒋家大概从来没有人做过,而创业的过程却逼着蒋友柏去学会这个技能。
“的确,有两个友柏,通常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们两个才会深度地交谈。但到目前为止,外面那个友柏还不习惯让里面的友柏出去抛头露面。”
近几年,蒋友柏有时早晨起床刷牙洗脸完毕,“过度理性的友柏”会望着镜中“感性的友柏”,问道:“你还有几年可以活?”“接下来的生命,你要做什么?要完成什么?”也许生命的长度无法决定,他想尽力增加宽度。“现阶段我工作上最重要的事,就是帮我的员工圆梦;人生最重要的事,就是把家照顾好。”
蒋友柏把现在的生活模式定位为“变色龙”,随着周遭环境的变化而改变。面对偶尔对蒋家历史发表批评言论的客户,为了生意,他会忍受;面对外界对他的种种质疑,只能选择淡然处之。他逐渐学会强迫自己完全变态地去配合他在乎的人、事、物。
这种行为同时也让他快速体验并吸收不一样的品格和视野。正如他所说,自己被改造成了不协调的怪人:同时拥有年轻的心、中年人的肉体和老年的脑。“我的心想要自私地为自己的快乐而活,我的身体期望在没有竞争力之前作出最后的冲刺,但我的脑却逻辑地设下种种的局,让我继续为别人的快乐而锁住自己的心。”
也许,唯有深夜,当妻子儿女都入睡时,蒋友柏会躲在某个角落里思考这些问题。
一时间,蒋友柏的脑中会响起佛家出世的和弦。不过,请放心,他只是想静一静,而不是逃走。
于是,在某个清晨,当“理性的友柏”面对着镜中“感性的友柏”时,他得到了答案:到最后,只希望,一生中有1/20的时间是真正为自己而活的,其余的19/20的“活着”,就当是为得到1/20的“生活”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