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王心里,妈妈比爸爸重要一百倍。“你说她就不能来吗,不能来吗?”他把国内的初恋女友都接到了南非来,但说起不愿跟他一起过的母亲,他吼了起来!
(四)
就在他做waiter过程中,听一个希腊客人说起进口电器能挣钱,于是就给这个希腊人做了一单,不过很快就亏了。“希腊人说他们跟犹太人一样聪明,我最终还是玩不过他们。”他又自己去广州进货。
在南非的中国商告诉他,280元一台进货,在南非他们可以收380元每台。于是他去广州进了几千台电视机,那几乎是他之前在南非多年的全部积蓄。他后来才知道,那些电视机之所以便宜,因为只有塑料壳是新的,里面的显像管之类的全是二手的。
他刚刚进到货,接货的就告诉他,只能350一台,而且只要200台。他想,也行吧,少赚一点就少赚一点。再过了一阵,接货的又告诉他只能320 一台,他想想,也行吧,少赚点就算了。又过了一阵,接货的说只能300一台,他一想这不行了啊,加上进货、物流、仓库存储的成本,他明摆着亏本了。他说不行,人家就不要了,他的货就在仓库里屯着,还雇佣了黑人帮看守。没过多久,找他返修的电视机越来越多,“都是二手的,能不坏嘛?”不堪重压的他,把所有货都废了,之前卖出去的也都全部退款。
这让他多年积蓄一瞬间化为泡影。
那是他第二次被骗,骗他的是一群中国人。但这让他明白,在南非做中国人的生意,或者跟中国人抢生意,个人永远无法与群体对抗。比你大的商家足以轻易掐死你。
(五)
血本无归,他回不去菲律宾餐厅了,又回到了赌场,在约堡最有名的Monte赌场,一边做waiter,一边继续给人放高利贷。
在赌场,他闲着时就上网学习各类赌博秘籍,但发现毫无用处。
一个极其富有印度人,特别爱上赌场来赌。他每次一来就要赌场把黑帘子围上,自己一个人围在里面与赌场的Dealer两个人对赌。小王印象最深的一次,这个印度人赢得心情好的时候,就会把黑帘子打开,赌场的waiter们来帮他喊,小王站在边上帮他喊,喊得他赢得越多越high。“他赢一把的时候,出手可大方,一次都两千两千的给,我最爱站在他边上。”
但不是每次都赢,当然黑帘子也不是每次都会拉开。
突然,有一天,印度人的家人专门登报启示说,这个印度人已经破产,希望赌场不要再欢迎他入场,更不要给他放贷,他已还不起,家人也将不负责任为其偿还。
小王唏嘘不已,但他真正第一次被震撼,是一个上海人。
一晚,他已经连续给一个上海人放贷,上海人赌输输得眼都红了,无法自拔,他们不准备再继续给这个上海人借钱了。那个上了年纪的上海人就跪在小王面前求他借钱,并且把自己的车子押给小王,连车产证之类的全部都拿齐了,借了钱,但当晚又输了。他给儿子打了电话,叫了个出租车来接他。
儿子见到父亲抱头大哭,求爸爸别再堵了,没有家了,连最后的车子都没了。
在那个名利场,小王开始怀疑人生。
“大哥”退休回国养老了,看多了从暴富到一无所有,一直抱着“发大财”梦的他,也开始明白,财富不会从天而降,却可能一夜而亡,还是脚踏实地挣点钱积累本事实在。是什么年龄就做什么年龄的事吧。“我18岁跟大老板说,我来南非就是来挣大钱的,人家老板说你小屁孩懂什么挣大钱,我以前不理解他们那种嘲笑,现在理解了。”
(六)
于是他自己开起了自己的旅行公司。他也因此就这么成了我的司机。
我们在一个中国商贸城集中地区域转悠,在那个区域,由福建商会、香港商会、东北商会之类的各类商会会长、副会长各占山头办的中国商贸城就有十几个,有的商贸城已经建到了六期。大家都想做会长,于是各种商会越来越多,浙江有一个浙江企业家总会,又有一个浙江总商会,福建有一个总商会,又有一个福清总商会……
他说,一般交2万元就能成为副会长,一个会长下面通常有十几个或者几十个副会长。这是商会经济,回去再跟某个领导拍个照,他在南非没听过卢俊卿的事,但他知道合影经济。
路上,我们连续遭遇四五拨警察拦截中国司机驾着小货车,开处罚单,在他看来其实就是敲诈。“看吧,这些中国人,为了少缴税,从来谎报进款,谎报卖款,现金交易,警察们早已对趁机敲诈一把习以为常,也极为热衷”。这几乎是我听每个在南非的华商都会谈虎色变得事情。
南非政府之税重,已让很多中国商人不堪重负,为了避税,中国商家几乎都会选择现金交易,不经过银行,每天现金结算,这使得中国商人们面对不时来挑刺的警察理亏,宁可“罚款”了事,也成为劫匪抢劫盯梢的重点。中国商人有钱,而且喜欢现金交易,店里每天都有现金,这对想得手的抢劫者来说简直轻而易举。
而且,很多中国商家互相残杀,看似很多黑人抢劫,其实很大一部分是华人雇的黑人,帮派之争,占山头之争,让华人之间的竞争显得更为残酷。我前几天遇到的一个中国南非女人,就是在这样的“竞争”中被打残了,转而通过嫁给一个南非本地人寻求自保。
“商会其实多少也起到了一定的协调作用,不然中国人真的是一盘散沙。”这是那个南非女华人的感叹,我记忆犹新。
“但即便这样,他们仍宁愿不走银行去缴税。抢一次,一天生意白做也就不做了,不至于365天都抢吧。但要是按规定缴税,中国货还能那么便宜?”
他从十几岁就开始在这给中国人打工,开始看中国人之间尔虞我诈,他在说中国人时似乎那已是一个遥远的国度,而说到南非却常常说“我们南非”。
“十六七岁,我刚来约堡时,我在中国城门口,找中国人聊天,每个人都很瞧不起我,没人理我,我说这些人都怎么了?”
“现在我也习惯了,别人找我聊,我也不跟他聊,你是谁啊你”,他得意地点点头,“如今我也是老侨了,跟你小毛头一般见识呢”。
“我们南非资源丰富啊,遍地是宝,要什么有什么。”
“老侨”的他,今年25岁。
“像我这个年龄,现在在这里的侨民,基本都是富二代吧,或者躲在这里来路不明的有钱二代,我是最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