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个镇虽然有160位养殖扇贝户,核心还是曲宝证。作为最早向牟平海洋局渔政处和烟台海洋局渔政处提出质疑的养殖户代表,其实曲宝证的主张号召了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事到如今并无官方的责任调查报告出台,私下里养殖户们却已经做出了专业的损失调查表。内容包括“已买海产品苗数名称、种类、数量”、“存养数量”、“因海产品死亡而弃养造成的人工损失”、“因海产品生长缓慢造成的人工损失”等等非常细致的调查数据,其中还有预估值和实际值的误差计算。因为从七八月开始,曲宝证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我不断给烟台海洋局、牟平海洋局打电话,我说养殖户受灾要取证,我们自己有拍摄一些画面,海洋局他们让我找公证处,可是公证处不愿意前来。”曲宝证发现只能靠自己。
曲宝证和贺叶才、孙建一起去北京开发布会,曲宝证说:“一直和乡、区政府说,都没人搭理,我一到北京飞机刚停,我手机一开,电话短信全来了,都是问我干什么,让我快回去。”对于这些养殖户,控制越来越难。集体生产时期结束后,近30年,渤海湾的近海区被人工养殖户逐渐分割完毕。“大家都知道小岗村按手印的。”曲宝证说,山东的模式虽然晚却走了另外的道路。像曲宝证这样1983年就当选烟台市人大代表,自然本来就具备走上致富道路的政治资本。“我做民兵连长时当选的人大代表,各项都在烟台市考第一,无论政治还是军事。”曲宝证非常坚定而大胆,他说:“我也是从几十亩一点点自己做,基本上附近的人都是我带会的。”1986年曲宝证正式成为个体户,“那时一年就几万元收入了”。2000年左右,牟平海洋局开始给农户办理海区使用证。“用GPS定位四个角,在地图上做个标记,这片海就是归你使用了。”只要每年每亩150元的管理费用就可以,这在养殖户们叫“确权”。
确权给了养殖户一定权利,而这每亩150元的年费,是曲宝证认为自己应该拿着油污录像去找海洋局渔政处的理由。“钱交给他们,问题他们不管吗?乡区政府都说没有干系,也不拦着我,只说你要告就说油的事,不能说别的。”因此养殖户们草拟的诉状大都指向认为海洋局“不作为”。“确权”只是一定时期内的政策,近四五年已经停止。像贺叶才就因为开始养殖起步已经在2004年以后了,就没有确权证明。“过去被确权的海区不限制户口,我用的海区是以前外地人包的,后来不知道人家去哪了,但是海区有限,只批了那几年,就不再分割。”从区域就受到了限制,使他成为最小的养殖户。“2010年挣了十几万元。”曲宝证的养殖场相当庞大,他2011年光海里“下苗”就下了5400万个,材料成本当然是曲民奎的几倍。“前期投入60多万元,而且我的损失不能这么算,我还有100多个杂工、三四十个长工,至于柴油、管理和其他的支出更多。”2010年他的净利润在100万元以上,因此他不愿意轻易计算损失,他强调“现在谈损失没有用,我就是想知道是谁的责任”。 确权与失权
《海域使用证》是“确权”的物证。“1990年左右确权过一次,大多数人没赶上,后来2000年又确权了一次,在这个范围内,我搞水产,是受国家法律保护的。”这些漂浮生长在海水里的,看不到的水产是一笔巨大的财富。海水养殖现在的分工越来越细,烟台港湾大多还是扇贝为主。“六七月份只要下胶皮,海虹就回来附着生长,不用饵料也不用喂养,这是大海本身就给我们的”。孙建2011年下的胶皮总价2.3万元,一个海虹都没有附着。更大的利益是十七八米以下的海参养殖。判断一个养殖户的规模大小,只要问是否养了海参就能知道。“海参的成本极高,要在海底填放大量的石头。”一船石头3万元,但是10船石头入海,连个影儿都看不着,曲宝证作为海参养殖户,往海底填了300万元的石头,才有了初步的海参场,“所以大连海参出名,就是因为大连天然有海底的石头”。
海参从参苗开始放入海底,生长周期从1年到5年不等。“每年都要猛子,就是潜水员,下海底去放,看和收也要他们。”“海参最怕油,2009和2010年都下了不少苗,长得怎么样都得一个个看自身条件。2011年没有下去捡。”因为有了前些年的积累,曲宝证才有底气和资本做海参的养殖,但他说“到现在我也不能说自己很懂海参”。然而根据溢油事件目前的后果分析,石油沉入海底还要多年才能挥发,这对曲宝证是个更加难以想象的巨大打击,但他本人倒保持着乐观,“几百万倒也不难挣回来”。相比较之下,还有个别小户是借钱扩大生产规模以至于欠下了债,双方情绪大不相同。
另一个更重要的事实是,因为国家的三农政策,养殖户是全部免税的。除了年检确权证等必要的证件,养殖户几乎没有和公务机关打交道的需要。养殖户看似拥有丰厚的财富,然而一旦出现风险,又处于尴尬的地位。风暴潮之后,媒体都在连篇报道老百姓捡海货的快乐,山东省政府几次三番征求意见要制定保护养殖户和渔民的政策,但至今并没有真正有效的措施。在养殖户们看来,有些权利可以自动放弃,“我一直都觉得这种天灾是没道理可讲,那何必再讲”。

相对的,有些权利能够追寻到责任方,则需要自己争取,这是在海底捞财富的关键,对于这一点,养殖户的认识非常清楚。自然灾害每年造成的损失都能被他们接受的。而曲宝证对于要联合更多养殖户才能引起重视是有经验的。石油污染被西风吹入养殖区域时,扇贝苗已经普遍放下,又不能离开海水,但是当7月至9月,不断被捞起的笼子里的扇贝几乎尽数死亡,养殖户们的疑问就指向了油污责任方,他们不断互相询问,并且信任大户的力量。“人越多影响越大,这个事才能引起重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