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婷/文
2月14日，本刊独家发起了第八届“中国宏观经济预测春季年会”，来自政府部委的官员、海内外学术和金融机构的专家聚集一堂，就2009年经济大趋势和中国经济面临的诸多问题和挑战展开了精彩的讨论。
尽管国内外形势均面临重大不确定性，但出席年会的绝大多数专家们仍然看好中国经济，认为最坏的时候将出现在2009年一季度，最晚到二季度见底，此后将逐步好转，走上复苏之路。
“虽然去年提到拐点，但2008年的经济出现了太多所谓的‘没想到’，经济在全球，乃至到中国，真是波澜壮阔。在这个情况下，大家可能非常关心2009年，乃至2009年以后中国的经济，甚至是世界经济向何处去。”中国证券市场研究设计中心总干事、《证券市场周刊》社长王波明的致辞开启了“2009中国宏观经济预测春季年会”的序幕。
国家统计局副局长许宪春在主旨发言中首先表达了对中国经济的乐观态度。许宪春指出，如果不出现特殊情况，中国经济的高速增长还会持续一段时间，随后会有一个回落的过程，但仍然会保持一个比较乐观的增长趋势。
在随后的讨论中，与会的专家学者们纷纷从不同角度提出了真知灼见。在经济形势的快速变化和政策实施效果不确定性的双重挑战下，对宏观经济的判断和预测比以往更加复杂和艰难，在场的经济学家们还是冷静地给出了睿智的分析。
本次大会还揭晓了2008年度中国宏观经济预测远见杯获奖名单，安信证券首席经济学家高善文再次捧得桂冠，中国银行(3.31,0.03,0.91%)全球金融市场部全球调研主管袁跃东和中国农业银行资金运营部研究主管李刚分别摘得第二名和第三名。
复苏在望
“今年以至今后几年，在世界经济影响下的中国经济的基本走势到底如何？”在主持讨论环节的李青原博士抛出这个问题后，“远见杯”的三位获奖者分别给出了各自的答案。
仍然坚持牛市下半场理论的高善文博士开宗明义：“我觉得讨论2009年中国经济的问题，要点不是讨论在2009年经济有多好，而是讨论2009年的经济有多坏。”
高善文认为，随着库存调整的结束和刺激性经济政策影响的逐步释放，中国经济增速可能在2008年四季度或是2009年一季度见底，二季度之后开始回升。同时他还判断2009年的经济增长率更大的层面来自政治和经济的因素，很难判断2009年私人部门的增长会维持现在的程度。
高善文表示，在中期之内，非常具有变数的是房地产市场的存货调整。以房地产市场不同的口径计算过来的指标的绝对值不一样，但以当前房地产市场的在建面积与销售面积的比例作为一个存货调整的指标，现在是4.5的水平，而正常的水平应该在2.5附近。这样，对于私人投资仍然存在着非常大的压力。最近住户按揭贷款和房地产投资下降非常大，这意味着要到2010年私人投资才可能恢复。在私人投资恢复增长的情况下，经济增长的复苏和调整真正稳定下来。
袁跃东博士同样认为，中国的宏观经济数据“在政府的投资拉动之下，一季度以后会好转，这是不争的事实。”但与高善文对经济复苏呈“V”型的判断不同，袁跃东认为，“可能是好几个‘V’连在一起的‘W’，或者是好几个‘W’连在一起，中间有可能上去再下去。”
此外，袁跃东还对经济增长提出了一些政策建议。“仅靠政府投资拉动内需是不可持续的，只有政府投资，加上增加居民收入，加上体制改革结合在一起，才能够使中国的经济在结构转变的同时，恢复到一个比较健康的正常轨道上来。”
李刚对今年的基本判断是“谨慎乐观”：“我认为货币反弹是可以预期的，从(外循环和内部贷款)双扩张走向双萎缩，双萎缩已经出现了单扩张的阶段。这种单扩张在下半年可以得到外汇储备很好的支持，我们有理由对于经济持一个谨慎乐观的态度，因为我们对于外部是很难判断的。”
与三位获奖者的谨慎乐观发言相反，中国宏观经济学会秘书长王建却持悲观态度，认为今年将是一场严重衰退的开始，而不是一个复苏的礼物。他表示，这一判断主要基于对外围经济严重不看好和中国内需短期内难以拉动。
摩根士丹利大中华区首席经济学家王庆博士对2009年中国GDP增速的判断是5.5%。虽然数字看起来很悲观，但王庆表示在全球经济环境中，这已是一个非常乐观的数据，好比“在天寒地冻中只有中国一朵梅花鲜艳地开放着。”
瑞银证券首席经济学家汪涛预测2009年GDP增速为6.5%，并提醒证券投资者注意今年企业的盈利状况将会非常差。同时，汪涛还指出最大的风险是来自外部国际环境，在投资和外贸出口进一步下降的情况下，“保8就是保就业和社会稳定。”
保增长就是保就业
2009年中央经济会议定调工作重点是保增长，与此同时，外贸急剧下滑引发千万农民工失业，保就业的呼声日趋高涨。本次宏观经济预测年会上，各位专家和学者就“保增长不如保就业”的主题从各自的研究领域提出了解决之道。
中国社会科学院人口与劳动经济研究所所长蔡首先发表了题为“实现经济增长型的复苏”的演讲，介绍了本次失业的周期性特点。蔡建言：第一，以就业为导向实现保增长、调结构、扩内需；第二，本次就业问题中的焦点，就是瞄准青年就业，无论是农民工还是各类的毕业生，他们都是青年；第三，完善市场功能来降低自然失业率。
财政部财政科学研究所所长贾康认为，下一阶段特别要把财政增加就业的一些政策放在大议程上，财政要继续努力地实施扩张，很可能不久将公布的政府工作报告里会大面积增加国债的发行。同时还要优化结构，在民生上更好地体现解除社会的后顾之忧，这样可以提高消费能力，增加就业。
国家发改委就业和收入分配司司长张东生表示，经济增长是扩大就业的前提，保证就业则是刺激经济增长的必要条件。针对经济危机和严峻的就业形势，张东生建议政府应该把农民工的就业放在首位，将就业问题作为长期的重大目标，在确定经济增长方式以及产业结构的重大布局上都要考虑就业问题。另外，还要注重开发就业的含量，通过人力资源的开发利用来促进经济增长，化包袱为资源储备。
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副秘书长汤敏则认为，要使就业真正做到真实，要与政府的绩效考核挂钩。针对大规模农民工失业问题，汤敏建议短期内要赶紧开展大规模的农民工培训，改变以往输出型的培训方式，可以将一些倒闭或半停产的工厂改造成培训基地；另外，政府可以出面推动规范一些市场，如家政市场，通过开拓新的培训，分流农民工到就业紧缺的行业来缓解危机。
发展模式的颠覆
加入WTO以来，中国经济一方面加速融入全球化，另一方面也迎来了自身的转型，这一转型尚未完成，肇始于美国次贷危机的全球金融海啸已经导致发达国家实体经济衰退，刚性需求下降，中国经济发展模式赖以生存的外部环境已经发生了彻底改变。
因此，摆在中国经济面前的首要难题是：依靠外贸拉动的发展模式还能否继续下去？
世界银行驻中国高级经济学家高路易首先就此发表了演讲，他指出中国面临两个挑战：短期内保持经济高速增长；中长期内如何使经济增长达到长期稳定。中国政府需要考虑很多问题才能达到短期和中长期的目标，达成长期平衡经济发展的目标。
“中国的发展模式一方面要减少对工业和外贸出口的依赖；另一方面要重视服务行业的投入。今后还应该提高个人的收入，以促进消费的增长。在政策方面，希望政府加大对医疗、教育和社会保障方面的投入，调整经济环境来平衡经济结构。合理的政策既可以使中国克服全球经济衰退的困境，同时还能帮助中国达到中长期的发展目标。”高路易建议。
德高望重的天则经济研究所理事长张曙光在会上发表了题为“经济体制改革下一步：要素价格改革”的演讲。张曙光表示，要素市场化的改革滞后以及价格扭曲是造成收入和财富逆向转移的大问题，中国要真正启动内需，需要实行真正的城市化，减少农村的人口。
虽然今年中国很可能面临通货紧缩的压力，但张曙光却认为这为进行资源要素价格改革提供了非常有利的时机，“从短期来说，没有多大的风险；从长期来说，理顺了相对价格关系可能对整个经济的发展和市场制度的完善都有很大的好处。”
张曙光还指出，尽管时机有利，但资源要素价格改革仍面临很大的困难。困难首先来自于垄断资源要素的既得利益集团;其次是政府如何在体制改革中放松管制。
实体经济如何去杠杆化
宏观经济往下走，微观实体经济的诸多问题也随之而来。目前，中国的实体经济也面临着去杠杆化的问题，许多高负债率、高杠杆经营的企业如履薄冰。在本次大会上，实体经济如何去杠杆化也是与会专家学者热烈探讨的问题之一。
恒星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董事李嘉具有多年从事商品期货的经验，他在会上介绍了商品泡沫对实体经济的影响。李嘉指出，要从库存和产能两方面来看待商品泡沫问题，在调整库存的时候，形成的库存成本比较高，企业产生亏损，财务状况恶化，库存调整之后企业的状况会有好转。而产能过剩是一个根本问题，有两种解决办法，一是等待需求恢复增长，避免结构性调整的痛苦；另一种办法是销毁一些过剩产能，促进产业升级换代。
“如果这次调整主要是周期性的，库存调整就是核心问题。如果预期美国在一年内进入复苏，中国库存调整即将完成，现在宏观经济可能就是底部。如果这次调整主要是结构性的调整，那么产能调整就是核心问题。就算复苏开始了，一些行业的产能过剩问题可能还是无法解决，必须付出代价使产能和需求重新匹配达到平衡。”李嘉分析说。
细化到具体行业，工程机械和钢铁是市场比较担忧的两大行业：前者已经出现明显拐点，后者则产能严重过剩，下游需求十分低迷。本次会议上，来自这两大行业的专家演讲也传递出了乐观积极的信号。
中国机械工业联合会总工程师隋永滨在会上介绍了国家装备制造业的情况，认为在当前，机械制造业应该是稳定可以信赖的行业。这一判断主要基于以下几点：目前的下滑是行业由前期的高速发展到正常速度的理性回归；作为国民赖以生存的产业，需求下滑的空间有限；最重要的是国家4万亿的刺激投资的措施会产生非常有利的影响。隋永滨还透露，国务院决定出台9个工业领域产业规划的同时，还将出台一个能源领域的规划。
中国冶金工业规划研究院副院长李新创在演讲中详细分析了钢铁工业存在的主要问题和企业大面积亏损的原因，认为2009年宏观上全球经济继续衰退对钢铁行业的影响很大，但政府出台的政策对行业也会有较大的拉动，主要动力来自增加的资金投资、基础设施建设投资和城市化进程的加快。
大会最后，北京航天航空大学教授任若恩做了题为“宏观经济分析中的迷失—政府决策风险与挑战”的演讲。任教授主要从数据、方法和理论三个角度提出了经济分析中犯过的迷失，建议在面对经济的巨大调整过程中，对于我们赖以分析经济的方法、数据和理论都有一个反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