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1日,义乌物流中心,刘晓辉一边取货,一边漫无目的地四处打量,这是他最后一次取货。刘晓辉告诉《小康》记者,现在风声太紧了,他要歇一段再说。他向记者透露,最高峰时一月能出20万的货,24元都未必能买到一张,而且是供不应求,现在10元一张都无人问津。他所说的“货”,指的是“假钞”。
取货后,他麻利地用小刀把胶带一割,立刻露出了一粒粒火红的苹果,但在装苹果的箱子底部却另有乾坤——箱子底部有一个看似平常的夹层,夹层里面就是他想要的“货”。
刘晓辉干这行有些年头了,但他对自己的上家并不熟悉,只知道是个福清人。他告诉《小康》记者,干这行的一般都是单线联系,知道越少越好,对谁都有好处。
中国人民银行营业管理部史宝科副科长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曾指出,犯罪分子主要是通过私人夹带,借助火车、汽车等普通交通工具从事假币的贩运活动,而且有组织的犯罪团伙大多采用单线联系。“有时被查获的嫌疑人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携带的是假钞,他只是被告知交货的地点和时间。”
刘晓辉知道卖假币犯法,但不知道会判多重。为了安全起见,不是熟客,他一般不轻易理会,只说“你打错电话了” 。他对记者表示,钱这东西,谁都喜欢。“再说,卖假钱比卖假药、三鹿奶粉好多了”,刘晓辉认为,自己虽然不是好人,但始终也无大害。
事实上,假币的背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货币流通市场。随着中国国力不断加强和大三通时代的到来,人民币也允许在台湾岛内和港澳等地自由兑换。仅据台湾陆委会估计,光岛内的人民币现钞就将超过1000亿元。而目前已经开放大陆客观光,拥有的金额还会再增加,人民币流通市场也从过去的大陆一地扩展为两岸四地。有经济学专家曾指出,巨大的货币流通将滋生犯罪。
在一份来自警方公布的资料显示,从上世纪90年代初开始,在不到5年的时间里,境外黑社会伪钞集团已向内地投放假人民币达3亿元之多。
假币流通的秘密
如果不是刘晓辉自己也在ATM机中取到了假币,他还不会意识到连银行都已可能被渗透。从那之后,他便很小心地分辨每一张四巨头,并从淘宝网买了个便携式验钞机,时不时的验一下,虽然他自己是卖假钞的。
“现在的造假手法和胆子比以前狠多了。”从ATM机中取到假币的刘晓辉也在抱怨,还狠狠地骂了一句脏话解恨。
一位从事假钞多年的业内人士告诉《小康》记者,从上世纪80年代的“简易版”到90年代的“深圳版”再到今天的“台湾版”,整个假币制造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假币最早出货是从香港转到内地。但自1995年起,内地已从单一的海上贩运入境发展到自制自贩,产、供、销“一条龙”,极个别的组织还发展到分工合作的家庭式作业。“早期大家胆子都小,主要采用了拓英复英套色描绘等简单工艺,制作粗糙,易于识别,而那时候的数量也并不大。”
这位业内人士表示,由于国内对伪造人民币刑罚极重,动辄就处以死刑,所以组织一般利用台湾、香港或者海外的高超印刷技术,在境外印制伪钞,再通过海上、陆地与内地不法分子勾结走私,通过渔船走私 “洗钱”,从而得利。他还向《小康》记者透露,假钞到了国内后,一般国内组织会与银行内部进行勾结,再以各种方式试图从银行路线流通或者从地下赌钱洗掉。
这个说法得到了台湾特侦组前调查员苏玉麒的证实,这位调查员日前在接受《小康》记者采访时声称,在台湾岛内,制造假钞的地下工厂已经形成相当的规模,制版、印刷、运输、销售,井然有序。这些地下伪钞工厂,拥有一流的先进设备,伪造技术也十分高明。真钞中的红色和蓝色纤维、阴阳互补对印图案、手工雕刻头像、雕刻凹版印刷都能彷制得维妙维肖,甚至假钞厂可印出骗过提款机的“变造币”,印钞技术冠绝全球。
苏玉麒指出,台中、台南地区的伪钞集团一般会将成品运送到屏东、屏南等渔港交货,然后由渔船运送到大陆。这些渔船会选择两条路径,一是直接开往广东潮汕地区,与潮汕地区的大陆钞贩接头;另外一条路线是“小三通”,先到金门、马祖,再由金马两地伺机运送到福建、广东沿海。
据台湾媒体报道,2008年10月破获的一起高雄假币案主犯许晋诚在印刷过程中就已想好“销售计划”。于2008年初,先行印制了一批面额百元的人民币,然后再找人带着“样品”专程到大陆去寻找“买家”。由于其制作精良,几乎可以假乱真。不但光凭肉眼难以分辨真假,甚至还可以通过商用点钞机的“验证”,并有大部分假钞落入大陆沿海假钞团伙手上。
中国人民银行货币金银处董强副处长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假币流通明显呈自南向北的趋势,北京和上海成为大的集散地和周转站。
刘晓辉对此不以为然,他告诉《小康》记者,董强的说法并不完全正确,虽然他与上家联系不多,但以他这些年的经验判断,很明显是从台湾到福建和广东再至浙江,而后再由南自北的散开,福建和广东才为周转站,北京和上海只能算个集散地。
他表示,现在走货方式一般分为三种,物流、人带和水路。前两种现在用得比较多,靠单线联系,但数额都不会很大,风险也就低。而水路基本金额较大,但这是做大买卖的,风险性高,而利润也相对更高。一般会先用油板纸包装假钞,然后用黑色防水塑料袋捆绑七、八层,再沉入暗舱底层,上面放满渔货,这样就不容易发现。
一位业内人士向《小康》记者透露,大批量的假钞自海外带入大陆后,将会通过各种渠道和级次的“批发”分散成小批量,再设法流入北京、上海等大中城市,然后进行扩散。而像刘晓辉这样的角色,只能算个“三线”,在他的上面还有“二线”和“一线”以及一个组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