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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商报记者 黄 顺
天天熬夜每晚只睡三四个小时,常常失眠就怕电话响,承诺给女儿下班后买喜羊羊却总没兑现,承受工作压力的同时还要直面诱惑,被抓嫌疑人说他说得最多的就是一句“你有种”。这是一个“特行”管理民警的生活状态。日前,记者凌晨下基层随警体验,感受他们鲜为人知的午夜人生。
对报假警深恶痛绝
“我干这一行一年左右,确实辛苦,看见月亮的时间绝对比看见太阳的时间长。”中秋节当晚近12点,记者跟随晁友长到辖区各个酒吧检查,看有没有“黄赌毒”现象。这位35岁的转业军人,目前是南湖派出所的“特行”管理民警。“特行”是指特种行业,宽泛讲包括旅业、桑拿、歌舞场所等。晁友长说,因为“特行”基本都是晚上营业,所以记者跟他领略的,只能是午夜人生。
这时,晁友长的对讲机传来警情,有人举报,某酒吧一包房内有5男6女涉嫌吸毒。记者马上跟随他赶赴该酒吧。穿过舞曲震耳欲聋的大厅,来到包房。里面只坐了2男1女3位客人,并非举报所说11个人。晁友长马上回拨报警的电话进行核实,但对方是一个公用电话,无人接听。保险起见,晁友长在向3位客人耐心说明情况后,将他们带回派出所接受验尿。
经过验尿、做笔录,折腾了1个多小时,凌晨近2点,3位客人被证明没有任何问题,这完全是一宗假报警。而那3位客人因为被打扰了中秋夜的快乐气氛,非常生气,言语很不礼貌。晁友长反复跟他们说明情况,表示“不好意思”。
“现在报假警的实在太多了。”晁友长告诉记者,“除了浪费警力,还破坏了客人的心情。像那3位客人,好端端的中秋夜被毁了,换了任何人,都会骂娘。”晁友长说:“这种假警,有时候是商业对手所为,有时候是一些客人觉得消费得不爽恶作剧。我建议应该立法,对报假警的严惩,杜绝这种让人深恶痛绝的行为。”
已是凌晨2点,晁友长憔悴而疲惫的脸上,有些激动。
女儿抱着爸爸大腿要求“陪我玩”
从理论上讲,一个“特行”民警上班时间是下午4点,凌晨2点应该是下班时间。但对于晁友长来说,他显然从来没有准点下过班。
“已经连续半年了吧,我每天的睡眠时间只有3到4个小时。”晁友长说,除了“特行”管理外,他还身兼办案,因此今年春节后到大运会,他几乎每天忙到凌晨四五点,天亮了,回家睡觉。“能正常睡到上午10点、11点的机会很少,经常会有电话响,一有案情随时就得回来。所以一般八九点,肯定醒了。”
晁友长说,如今他的睡眠状况很差,睡得很浅,常常失眠,睡着的时候也总是担心电话响。“我想做我们警察的可能都有这个问题,很折磨人。”大运会前有一天,凌晨5点半,他刚从南湖派出所赶回梅林的家,冲完凉准备睡觉。突然接到电话,有两帮客人喝酒,在酒吧打架。他用半个小时赶回所里,看录像、做笔录、指认、还原现场,一直忙到下午1点,最后打架双方互相谅解。
连续工作了18个小时。本来下午4点要继续上班,但那天晁友长说有些顶不住了,回家躺了两个多小时,心里惦记着打架事件的收尾事项,睡不着,又折回派出所上班。
“我幸亏找了个好老婆,非常非常理解和支持我的工作。”晁友长说,女儿不到3岁,还小,没法理解那么多。许多次,他要出门,女儿都抱着他的腿:“爸爸,你陪我玩。”刚开始,晁友长哄孩子,回家给她买喜羊羊、买冰淇淋。结果总是没兑现,时间长了,女儿不相信爸爸的承诺,但还是会在爸爸出门时抱着他的腿撒娇:“我不要喜羊羊、冰淇淋,我只要爸爸不上班,陪我玩。”
“有时候会想,地球少了我又不会不转,干嘛这么拼?”晁友长告诉记者,每当这时候,他又会有那种阿Q精神,这么敏感的岗位,领导为什么不让别人干,让他干?这么一想,他就觉得干得再辛苦,都是应该的。
吸毒女开价10万求“高抬贵手”
南湖派出所辖区夜生活的丰富,是出了名的。记者在跟随民警基层采访时,也深切感受到了这一点。晁友长说,“特行”管理,全国看广东,广东看深圳,深圳看罗湖,罗湖看南湖。以酒吧、夜总会、量贩式KTV等歌舞类场所为例,罗湖共有130家,南湖派出所就有57家。
正因为管理的娱乐场所多,“特行”管理民警遇到的诱惑也大。晁友长给记者举了一个例子。今年5月,他在检查过程中发现一家俱乐部某包房内的音乐很劲爆,里面4个女生非常亢奋,不正常。经验尿,全部呈阳性,涉嫌吸毒。这时,其中一名20岁的高个女生小丽找到晁友长,要私下谈。晁友长想着场所里有摄像头、录音,不怕出什么问题,便跟同事打个招呼,去和女生私谈。小丽开门见山:“你开个价吧。”晁友长笑着说“这么做没用的”。小丽当场打开包,里面厚厚一沓1000元的港币,说:“我给你10万元,你高抬贵手放我走。”晁友长让小丽把包合上,摇着头表示行不通。
采访当天,记者问晁友长那一刻真实的内心感受。他说:“说实话,第一次碰到开价10万元的,以前最多开价2万元,是个人,都会心动那么一下子。”晁友长抽了口烟,“但既然以前从来没接受过这种开价,这一次就要破例吗?我常常对自己说,这是底线,不能破,要不然就完了。”
晁友长说,他是个传统的人,身上有倔脾气,既然领导让他管理“特行”,他就有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意思。“我时刻感觉有那么多人盯着我的工作,好不好,大家都看在眼里。我不能因为一点贪念,让别人以后戳着我女儿骂。”
将那4名女子带回派出所,一个黑衣服女子对晁友长说:“我们3个认栽了,但小丽后台很硬,你们一定不会处理她。”晁友长指着监控回答:“这里有录像、有录音,我以身上这套警服、拿我的政治前途跟你打赌,她吸了毒,放不了。”很快,晁友长拿着小丽的拘留书给黑衣服女子看,黑衣服女子服气了。
一个月后,被治安拘留15天的黑衣服女子回派出所找到晁友长,告诉他,她们后来打听知道,如果犯了事只要落到“晁友长”这个名字手里,那基本就是没戏了。“你有种!”那名女子甚至对抓她的晁友长竖了竖大拇指。
连熬3天3夜一晚抽4包烟
采访过程中,记者发现晁友长抽烟非常厉害,几乎烟不离手。便问他,以前当兵的时候抽不抽烟。晁友长摇头说,在部队的时候,一根烟不抽。后来到了派出所,晚上经常值班,开始抽烟,大概每周两包。后来开始从事“特行”管理,现在基本上每天要一到两包烟。
“大运会前有一次,我们检查场所,带回来30多名嫌疑人,几个民警一起做笔录,熬通宵,连续工作3天3夜。”晁友长说,第一个晚上,还行;第二个晚上,撑着;第三个晚上,抽了近4包烟,完全是靠烟熏硬撑着,人和舌头完全都麻木了。
说到大运会,晁友长来了精神。他告诉记者,整个大运会期间,南湖派出所特行组共驻守27家场所,出动警力1512人次,共接待涉大运人员近1300人,全部保证了这些人员在南湖辖区内的消费、入住及离开时的安全。“回头想想,我们干得还不错,确实挺不容易的。”晁友长给了他和他的同事们一个中肯的评价。
凌晨4点,记者跟着晁友长在辖区内又转了一圈,问他,平时有没有时间锻炼。他笑了:“锻炼?太奢侈了。”他说,以前在部队,每年最多感冒1次。现在,每个月都会感冒1到2次。“以前觉得自己能扛,但现实真的很残酷。大运会前,我不停打喷嚏流鼻涕,最后实在顶不住了,到对面罗湖医院打点滴。结果,身体对抗生素都有了耐药性,1个多月才好。”
采访临结束,晁友长对记者说,过几天他想休假。“好久没有安心睡过觉了。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睡着,没有电话吵我。就给我两天,只要两天,这样的想法不算奢侈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