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少林寺》到《功夫之王》,他的矫健身手在银幕上未曾有过敌手。正因为此,他的敌手比谁都强,因为是他自己。
过去一年,李连杰不断在各种娱乐现场宣扬他的壹基金,很多时候,他显得那么谦卑而紧张,很少有人意识到,他是以一位社会企业家的身份在做事。从聘请贝恩咨询、奥美做市场调查和营销推广,到引入德勤审计,李连杰甚至比许多企业家都更明白各类商业术语,比如战略、定位、营销和资本。在将近两个小时的访谈中,他经常调用各种比方来解释慈善与企业经营的异同,比如把捐款人视为消费者,把基金会的透明比作股东对上市公司的约束,把基金会和NGO(非政府组织)的关系视作风险投资基金对初创企业的扶植和筛选。
中国人已经学习了太多的公司治理、管理层激励、资本运作理论,而在慈善和公益方面,却连基础必读书都未摸过。在成熟国家,第三部门(民间组织)的作用和地位,堪比政府和企业。在海外苦心研究NGO的李连杰,正在做国人亟需的科普工作。
有人说,中国是一个最缺乏规范的NGO或者基金会管理的地方。但也有人认为,中国有最好的NGO发展空间,因为没有规矩,所以会创造很多奇迹。在华南冰灾与四川地震之后,李连杰几年的慈善实践终于进入社会主流人群的视野。我们相信,一旦公益事业的商业模式打造成功,中国将有汹涌澎湃的公益奇迹,正如当年的风险资本催生出众多的网络和高科技奇迹。
李连杰说:“当人们忘掉李连杰的时候,壹基金便成功了。”
“你不刺痛自己的时候,你没有这种危机感。但是我从2004年就一直提醒这种危机感。一度在所有能够的时候,不要脸皮地,在任何场合……但是这一次,(灾难)刺痛了每一个人心的时候,大家可能会冷静下来,开始思考,才去关注(我们)这样的基金。”
沙发上的李连杰神情略显疲惫。窗外,今年最大的一次沙尘暴渐渐偃旗息鼓,夕阳斜射进来,侧逆光中,他的脸满布沧桑 —— 这位在大银幕上永远英气勃发的“功夫皇帝”已经45岁。他的嘴唇干裂,前些日子有媒体描述他“因在四川忙于赈灾而累得嘴上起了水泡”。
这是5月29日,汶川地震17天后,壹基金筹到的善款已超过7000万元。交谈的地点是在天津泰达开发区的一家酒店,那里正在举办一场主题为“中国与世界的可持续发展”的论坛、亚洲协会的第18届企业年会 —— 该协会背后的支持者正是已有95岁历史、全球影响深远的私人慈善机构 —— 洛克菲勒基金会。李连杰特地赶来,为他仅有一岁的基金做特别演讲。次日,他将飞往台湾,去两所大学的EMBA课堂演讲,并学习台湾“9 . 21”地震的重建经验。
超越娱乐
“现在的报道很多还是说李连杰是一个娱乐明星,在四川救了灾,有什么感人的故事等等。只有少数专业度很强的媒体会说,这是一个NGO团队的行为。”
他的表情极为丰富,忽开怀、忽谐谑、忽忧郁,变化迅捷,简直像他电影里的身手;手势很多,其动作幅度仿佛在比画招式。尽管“去娱乐化”是李连杰的强烈愿望,但“国际巨星”的身份并不是一份可以轻易抛弃的资产,这令他更容易获得世人的关注,他也很善于利用这一资产。
在亚洲协会年会的午餐演讲上,他使用中文,不断获得掌声和欢呼 —— 尽管现场数百位听众中,老外多过中国人;尽管他们并非狂热的年轻影迷或功夫爱好者,而是各国政府官员、跨国公司高管、律师、学者和本土企业家。演讲结束时,他号召:“如果您认同我所说的理念,就请举起您的手。”餐厅中超过2/3的人举起了右手,有人甚至举起了双手,包括很多因为没有佩戴同声传译器以致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的老外。
从2005年10月在北大的演讲,到去年4月壹基金正式成立后在各种公开场合的发言,3年来我们已经熟悉了李连杰对“壹基金一家人”的反复表述,也逐渐习惯了这位前武术冠军和功夫明星的身份转变 —— 慈善家,同时,也继续消费许多关于他的传言和质疑 —— 在他投身的新领域,“八卦”依然如影随形。
光靠鼓动人心的演说,当然不可能支撑起一个可持续的组织和模式。壹基金网站上展现了一个专业和清晰的组织架构,每一季度及时的财务报告和工作报告,已经显示出这个组织与中国其他NGO的不同。而地震发生后,壹基金在上海联合数十个草根NGO,利用吉祥航空提供的专机向灾区直接抢运物资的行动也让人印象深刻。
当原定45分钟的专访延展为两个小时的长谈,我们感受到越来越多的震动,终至于激动。李连杰想要为中国和亚洲构建的“新慈善商业模式”,听上去具备坚定的信念、宏大的愿景、系统的理论支撑、明晰的制度保障、易于理解和操作的执行方法。他对全球经济大势的把握相当准确,能够轻松随意地列举各种统计数据、分析各国的财务或法律制度,也时不时蹦出来几句流利的英语。在他身上,我们看到比很多企业家更为强烈的企业家精神,更惊讶于他卓越的学习能力与自我进化能力 —— 要知道,他只读了一年小学就被挑选去练武术,此后再未正式踏进课堂;而当他10年前刚闯入好莱坞时,曾经要躲在厕所的马桶上背短短的几句英文台词。在当下及未来的中国急切需要并即将发生的诸多重大变革中,他也许会成为重要的领导者之一。
新慈善模式
“壹基金筹到的善款……在我内心中就像爆竹和炸弹,如果在未来我们不科学地、理性地、有序地把这些钱用在灾区,那随时会爆炸的,炸得粉身碎骨。”
李连杰数次强调,“要把慈善事业当成一个上市公司来管理”,在他看来,这样便能解决中国公益组织目前面临的四大问题:缺乏公信力;缺乏专业、透明的管理;没有清晰、持久的目标;捐款不方便。
壹基金挂靠于中国红十字总会,无疑是深谙中国国情的一个战略 —— 在获得其半官方身份的“政府公信力”的同时,壹基金也保持民间NGO的独立身份,营建自己的公信力。“我们最初考虑过很久,要不要挂‘李连杰’这三个字,后来觉得,在目前的情况下,还是得挂,它意味着一个可以防止被拷贝的品牌,也具备一定的公信力。”但李连杰表示,如果三五年之后,“壹基金”这一品牌已经深入人心,“李连杰”三个字可以逐渐淡出的话,那将是他乐于看到的,“那就证明这个平台是一个更常态的,可持续的模式”。
公信力的获得更需要依赖专业、透明的管理。李连杰首先设计了“全面与国际接轨”的外部托管体系:请来德勤做财务监管;奥美和BBDO(天高,全球排名第二的广告公司)做市场推广;贝恩咨询做全球战略。除了在网上发布每季度的财务报告,我们看到,壹基金为四川地震募集的救灾物资也进行了及时的网络公示,捐助人、捐助物品的名称数量及去向相当清楚,江油、什邡、安县、茂县、青川等重灾区都不同程度地获得了这些物资。
壹基金的“义工”体系可能是最具特色的一个结构设计:有行业专家义工、永久义工、学生义工、团体义工四个层次。行业专家义工的队伍主要由学者及企业家构成,他们每人每月只需承诺捐献1个小时,出谋划策或提供帮助。这样既获得组织发展的智库,又集合这些专家本身的公信力,从而增强整个组织的公信力。事实上,专家义工能提供的帮助远远甚于“每月1小时”,例如,为壹基金在上海发起的空运物资到四川灾区行动慨然提供专机的,便是一位专家义工 —— 均瑶集团的副董事长王均豪。
永久义工的队伍更为庞大,他们只需每年捐款999元,并自愿承担一些宣传推广任务。在目前的200多名永久义工名单中,我们可以看到绝大多数为演艺名人和体育明星,几乎包括了李连杰在近30年演艺生涯中的所有旧友新朋,如袁和平、成龙、周杰伦、刘翔等等。“拉动所有你能知道的演艺界公众人物加入”,与专家义工一样,这是一种“公信合力”。
至于清晰、持久的战略目标,除了救助自然灾害,壹基金关注“环保、教育、扶贫、健康”四大主题。但其“1人+1元+每1个月=1个大家庭”的概念简单易行,不会对捐助者造成理解困难及心理负担,其操作模式本身便具有可持续性。壹基金有一则视频公益广告,主题为“善心不分大小”,“捐出你重要的一元”,“重要”两个字可以说满足了每个有慈善愿望的人的心理诉求。壹基金成立一年,获得常规捐款约1000万元,为地震特设的募捐获得善款8000余万元,目前加起来也许仅与李连杰本人拍一部电影的片酬相当,但当这个捐款模式持续滚动下去,其累积效应将会相当可观。
为了解决捐款不方便的问题,除了传统的邮局汇款和银行转账,壹基金开辟了创新型的捐款渠道:手机短信和网上捐款。目前通过手机短信的捐款额已占壹基金所获善款的32%(传统方式占65%),上升势头明显,以致中国红十字会在这次的救灾募捐中也依样跟进。
在网络捐款方面,国内主流的网上支付平台 —— 腾讯的财付通、阿里巴巴的支付宝、快钱在线都已经和壹基金对接。这一方式占的比例过去很小,但在这次的抗震救灾募捐中,网络的威力来了个井喷,截至5月23日8时,壹基金通过QQ网民在线已募得2213万元,而这些捐款来自近29万个人。最初壹基金网站联合了中国16家网站一起行动,到了5月底,全球已经有10.75万多个网站自动与之链接。网络渠道必将成为最具成长性的善款来源。
“打通产业链”
“其实我不喜欢埋怨任何制度。因为制度是人创出来的,法律就是人走过之后才总结的一些经验,去规范人的行为。但是,所有的开创者却是创造奇迹、创造世界的,企业家就是带有这种精神。”
李连杰对于慈善的想法和实践,无法不让人想起另一位成功的“跨界者”—— U2乐队主唱波诺,这位2005年《时代》周刊年度人物以创造性地参与慈善事业闻名,更是在欧美掀起“购物即行善”潮流的“红牌计划”的倡导者。
李连杰不认为自己和波诺有什么相似性,也不承认自己是“社会企业家”,但认为自己的事业和他们的理念相通。确实,李连杰尽管选择了看似传统的慈善基金会的形式,但他的作为,却完全符合美国社会企业运动旗手Bill Drayton对“社会企业家”的定义:“他们的职责是发现社会中的脆弱部分,并用新思维和新手段使之恢复应有的强度。”
Bill Drayton的另一句名言是:“社会企业家不满足于授人以鱼,也不满足于授人以渔。不革新整个渔业产业,他们就没心思休息。”对于发动企业捐助,李连杰认为自己已经找到了一种“打通产业链”的“崭新的21世纪模式”:3月份,壹基金与华谊兄弟达成了长期战略合作协议:未来10年内,由华谊兄弟为投资主导的所有电影,观众每购买1张电影票,华谊捐1毛钱;而与华谊关联的四大电影院线,每卖出一张票,也会相应捐出1分钱。同月,壹基金又和斯诺克中国公开赛达成7年协议:该赛事每销售一张门票,主办单位即捐出1元钱。“这个模式可以拓展到每一个工业,比如服装业,每卖一件东西捐1块钱,在香港大I.T和小i.t都已加入;饮料业,每卖一瓶饮料可以捐1分钱;房地产公司可以每卖一平米捐1块钱;银行怎么进入?像信用卡(的消费)和积分都可以加入……如果把整个企业的产业链带动起来,在每一个企业的产品当中,百分之一,或者千分之一的捐赠,哪怕是万分之一的捐赠,重在参与,我相信这股力量是无法估量的。”
李连杰的最新游说战果是来自欧洲的歌诗达邮轮。这个急欲在中国市场扩大影响力的旅游品牌,已指定捐助壹基金200万元,“它一年的流量有100万客人,那我就说,最豪华的邮轮,在周游世界的时候,也要肩负对地球的责任,每一个人上船都可以捐1元钱,那么一年就是100万欧元,就是1000万元人民币。”
积极入世的佛教徒
“我是一个走过来奇奇怪怪的人,见过很多皇后、总统,见过很多有钱有势的人,见过黑社会,经历死里逃生等坎坷的几十年的人生经验,到今天我才说,我愿意,在我40岁以后,把爱回馈于社会。”这是李连杰2005年在北大所作的投身慈善事业的宣言。
2004年在马尔代夫亲历海啸,是李连杰多次讲过的思想转折的触因。而为了达成新的人生目标,他用了三年的时间到世界各地去学习,包括美国、欧洲、印度、中东和中国台湾地区。在准备充分后,他先在美国和中国香港注册机构,然后才在中国大陆大规模推广他的理念和模式。
李连杰自认,他的学习动力来自于他对宗教的思考和领悟。他是一个显、密皆修的佛教徒,10年前李连杰遭遇人生低潮,跋山涉水寻求生命真义,最后得到某位青海藏族高僧指点。在接受《东方企业家》采访的时候,他左手衣袖下露出半串墨绿色的蜜蜡佛珠,脖颈间也隐隐露出一条同样颜色的长念珠 —— 据说他收藏了上千条佛珠。
杜维明对李连杰的评价是“Engaged Buddhist”,即“入世的佛教徒”。确实,在中国人偏爱的大乘佛教,尤其是禅宗的思想精髓里,修行并不是出离世间的,“离世觅菩提,恰如求兔角”—— 这恰是后世所谓“人间佛教”的理论立足点。
“我没有办法选择生命的开始,但是我有勇气走到最后一步。”这是李连杰在《霍元甲》中执意要加上的一句台词。“烦恼即是菩提”,《坛经》如是说。贫寒少年、武术冠军、功夫明星、佛教徒、专业慈善家,李正东、李连杰、Jet Li,我们看到他一路行来,以不间断的勇气,在烦恼的世间修行他的菩提。
志愿者,你的专业是什么?
《东企》:你刚从四川灾区回来。据你观察,在此次赈灾过程中,中国民间NGO的表现如何?跟海外NGO比,还有哪些差距?
李连杰:我不是一个裁判,不能给予审视和评价,这个监督的任务应该是媒体。我只能介绍我们的做法。我觉得头十天,是在用时间跟生命去搏斗,我们的政府,这次真的像一个巨人的肩膀承担起国家的责任。
许多NGO直奔汶川、映秀这些最重的灾区,其实那些地方有国家最大的军队驻扎,医疗、物资全部配套的,一系列的传送带,你根本上不去、插不上手。反而是因为战场的扩大和(受灾地区)横向发展的急速,有些地方似乎伤亡人数很少,但是它缺乏生存物资,这些才是NGO要做的盲点。
我们平常说“吃喝拉撒睡”,政府在电台里说的就是需要帐篷、水和粮食,很难在电视上讲,他需要撒和拉。这时候NGO就要想到,带什么?带垃圾筒,哪怕是厕所,带妇女的卫生巾,要带更多细腻的东西。我还真的不好意思讲,其实我一直在收购装尸体的袋子,因为你要防止疾病的散播,以及保持对死者的尊重。十几万军队上去,加上几十万灾民,他们有多少垃圾要处理?政府在抢救人的时候顾不到的这些东西,才是NGO应该去做的。
当然,头十天里最关键的是一口气,就是从恐惧中失去亲人的这些人的心态,因为国家和军队,因为民间组织这些斗志,使他们对生命有了希望:有人在帮我们,我们并不孤独。这是很重要的一种气势。但是我们一回到办公室,马上就要总结:志愿者,你的专业是什么?如果你是一个作家,我不能把您放到那个位置上,您要把您最好的专长发挥出来。你必须了解,不能说是志愿者就都去背东西。我希望了解你志愿的时间是多少?三天,我给你安排三天的活;半个月,我给你安排半个月的活。我的做法是一定要量力而行,而且在整个战场上,让每一个人发挥他的最大能力,这是我在学习中去运用的一种方法,这也关系到灾后重建,很漫长。
基本上记者都在问,哎呀,前方感人的故事是什么?几千年来,我们的服装、饮食习惯、住房都在改变,七情六欲(的变化)基本不大。任何一个灾难都一定有极度的悲伤和极度的美丽,只是我们不清楚这些故事。所以,我很冷静地知道,他一定有很多感人的故事,他也一定有很多一点点人类的丑陋在里面 —— 倒卖物资什么的。这很正常,各种人性都在那里会表达出来。所以,对于任何问题我一点都不惊讶,但我要理性地思考它怎么能持久地发展。
《东企》:人类还有一个最大的毛病是遗忘,现在可能大家都很关注,但再过一段时间就很难持续。
李连杰: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坚持一个可持续发展的理念。我小时候的灾难不说,1990年代以后,每一次灾难发生了,两天以后媒体启动,大量的画面、文章、音乐渲染,使得人的感性全部冲上来,那些人性里的美丽“哗”一下全爆发出来。全部都在筹钱,您要没赶上星期六、星期天倒也好,要赶上了您就三五天以后钱才能转到户头里,再转成物资,去到前方已经是七天以后。其实那些挨不过三天的生命,就已经结束了。两个半月以后,可能人们已经不记得这件事。
如果没有这个地震,我们现在还有多少人会去思考年初雪灾的时候,那些善款在哪?有没有真的帮助到弱势的群体?有谁在跟踪报道,在持续了解?这些都是壹基金在反复思考的。像四川地震这样大的自然灾害,今年夏天的天气会怎么样?有没有变化?雨水会不会更多?今年的冬天会不会更冷?我们在思考,怎么样储备其他的子弹,去针对未来的灾难有所预防。但是主导的舆论和思维目标都在一个战役上,你现在要为别的筹款,别人说你有病。真的!但是你不能不面对,要科学地、理性地分析未来,所以我必须去储备子弹。
这次地震,企业家们、民间力量筹集了300多亿善款。但一次可能我们咬牙能够挺过去,但是来三次就有危险了。如果一年来三次,民企将会伤筋动骨 —— 流动资金不够,无法扩大再生产;国企、合资企业,都将发展放缓,整个国家经济发展的列车就会放慢。
如果换一个简单的思维,情况就不一样。也就是壹基金的做法:中国有5亿手机用户,一人一月一元,一年60亿,很简单,如果遇到这种大的灾难,我们只要加大力度呼吁每个礼拜捐一元,一年就是240亿,没有个人和企业会伤筋动骨,经济照样持续增长。我并不是反对急速地筹款,我很感动,但是在人类的历史长河里去看,这种方式可持续性的力量是比较短的。
慈善必须是一个持久的、理性的模式
《东企》:甘肃受灾也挺厉害的,他们已经提出冬天抗冻的问题了。
李连杰:比如人家在想帐篷,你是不是要想蚊帐?民间组织一定要更细腻,有更灵活突击的行动,在默契地配合政府中去总结更多的经验。比如说灾后重建,最近欧洲商会有75家会员在帮我们筹款,50多家外企也在上海帮我们筹款。我听到这个企业拿300万,那个企业拿500万、1000万。除了拿出一笔钱,还必须有一组人去探讨如何使用:建孤儿院、老人院、康复中心、恢复生态平衡等等。但是,如果你不准确地了解国家的信息和宏观部署,你马上去抢,看谁快,盖一个孤儿院 —— 国家公布总共需要5000个 —— 可能我们盖了50个孤儿院在前方,根本一个孤儿都没有,可能你盖的这个学校规划半年以后要拆掉,因为这是另外一个生产基地。这一切都要思考,所以它必须是一个持久的、理性的模式。
每个公司要整合资源,达到一个共同的愿望。如果我们要做一个小区,谁负责医疗,谁负责娱乐,谁负责老人,你负责桌子,他负责椅子,才能有效地把民间的力量发出最大的光芒。不要去争。如果一争,就会变成我说的那个 —— 大家的苗头都向着足球的前锋,但是没有后卫,你光前锋踢进去,你后卫还是漏球,最后还是输。
《东企》:你对各种“捐款排行榜”怎么看?
李连杰:我几年前看到一个节目,在辩论一个问题,说你捐给大学生钱的话他应当写感谢信,另外一批人说不应当,大家就吵。我听了很感慨,其实只要你胸怀放大一点,这完全不是问题。
如果您说我的这个基金就只是饺子店,你要吃饺子就到这儿来;另一个基金,就是卖比萨的,你喜欢比萨就去他那儿,那就没有问题了。也许这个基金是说,学生申请的时候,必须注意,他是要你拿了这个钱以后,定期要写感谢信,定期要汇报给他的,他才不断地支持你,因为基金的理念就是这样。但是我这个基金不是,只要你申请我就给你钱,你不要谢我,只要你在未来的人生里,要支持下一个人。其实两个基金哪有对和错,我觉得大家拼命地吵,就等于一个比萨和一个饺子在吵:我是对的,你是错的,我才能吃得饱。
其实严格来讲,只要他认为正确,只要他付出,不应当用金钱的大小来衡量他的爱心。这就充分显示了我们是一个发展中的国度,我们定一个标准,还把它作为一个合理接受的价值表,甚至于说,这个才是爱国的价值表。其实如果多一些思考,多一些引导,大家自然就明白:多几个不同的基金,就可以了。
你不能把盲人的学校推到聋哑人那去,它两个根本不是一个领域的基金模式。为什么美国有10%的人口在从事NGO?因为有几十种不同的基金,有的人光做眼睛、耳朵,有的人光做艾滋。你不能说,你们做慈善,我有病你都不管我?他的回答是,我就是做这种病,其他不管。
而且,它有很清晰的法律界限。如果在募捐时,我对我的捐赠人说,这钱是支持聋哑人的,我就不能拿它去做地震,这就是诚信。因为捐款人是相信了我的这个理念去支持聋哑人的,我突然拿这个钱去做地震的话,其实就违背了他的意愿。这要是在上市公司里,你就完全违规了。但在我们国家,因为不成熟,所以你会听到不同的声音说,你仓库里有那么多钱,你为什么还不去救灾?
所以,要有一个过渡,要有一个引导,要有一个时间去了解整个转动的模式。
《东企》:你认为这次抗震救灾的经验会对国内的公益事业带来怎样的变化?
李连杰:经济模式必须有案例来印证,现在在某种程度上印证了,但是怎么样把这个激情的烈火,变成可持续的慢火,这需要努力。当你看到NBA也在做,刘翔、周杰伦也在做,所有的媒体,你喜欢的任何一个行业都在做,你就会被感染。这完全是一个商业式的promotion(促销),只是我销的是一个概念。对年轻孩子我不给你讲道理,我给你cool,yeah,man!你必须有一个全方位的理念去推广,不同位置的人有不同的理解,所以要不同的市场定位,把它当作一个产业、一个商品去推广,才能够成功。
如果中国的经济是30年可以成就的,那么人家百年的慈善工业发展模式,我们有没有可能30年就走完呢?所有捐款者就是消费者,只要你准确地知道他们心里想什么,你就推销这个概念,然后你进行售后服务,你在我心中是股东,我现在拿的就是股东的钱,我透明地让股东看到他的有效的作用,再回过头来他自然会给你。这才是21世纪的模式。
《东企》:壹基金接下来要做什么?
李连杰:11月,我们要跟博鳌做全球公益论坛。像亚洲协会年会、博鳌亚洲论坛、达沃斯等等,都是经济论坛,我们要创立中国的第一个公益慈善论坛。建立这个平台的同时,我们会设立游戏规则。怎么样才叫最好的基金?怎么样叫最好的NGO?我们现在分不清楚。我拿钱办学校该给谁?我拿钱去救那些眼睛有毛病、心脏有毛病的人,该给谁?谁才是我放心的?
在中国30万注册的NGO和300万没注册的里面,我们要打造出一个行业的规则。壹基金筹来的善款,有一大部分是给这些NGO注入血液,让它们扩充业务,这种做法叫“fund to fund”。相当于你成立VC,进行风险投资。
所以我们有两个平台:一是每个人、每个企业都可以参与的融资平台;另一个就是出资平台,完全是一个企业的架构。Business Model(商业模式)建立起来了,就可以“可持续推广”,在亚洲、在全球推广。
随着中国经济的强大,周围的国家和地区可能不适应自己的邻居突然这么强大,有一种很大的威胁感、恐惧感。如果我们的国家和我们这些普通的百姓,能够创立出这种胸怀,负担起一个大国国民的义务,在国际救援上展示我们彼此的交流和理解,我相信很多的恐惧都会平息,有很多的方法都可以磨合。我非常希望在未来、在印度也能够建立这样一个模式,因为印度和中国,两个亚洲国家的人口加在一起占到人类的2/5.
基金会运作的中国式方法
《东企》:壹基金的操作过程中,你体会到哪些问题?
李连杰:我一开始的定位就是,它不是传统的基金,不是等着好心人走进这里给你100万,我给你一个奖状就结束的,我认为这只是足球比赛的上半场,其实下半场更重要。那么,到底问题出在哪里?我就去做市场调查。
美国贝恩是全球顶级的三家咨询公司之一,他们动用了一个团队,13个人,在全中国做了两个月的调研,一般的公司如果请他们来做,价格是200万美元,但他们对壹基金是免费的。报告得出了几个结论:第一,中国没有一个公信力极强的公益组织;第二,专业度和透明度不够;第三,可持续的、远大的战略目标不清晰;第四,捐款不方便。报告的另一个结论是:中国人是有爱心的,也有捐款的能力。目前中国大约有3亿城市居民具备了捐款能力,中学毕业程度的人大概是平均34元的年捐款能力,而大学毕业、硕士、博士毕业生,白领,他们的年捐款能力是443元,这就是你的market(市场)和pool(储备库),具备了这个基础,怎么样把这个力量带动起来,你必须要解决这四个难题。
第一个就是要建立它的公信度。一个李连杰,他是不缺钱,他也有名,也具备了一定的个人公信力,但是不够,所以我们拉动几百个公众人物都以义工的身份加入。我今年又把NGO,我刚才说的这些专家拉进来,又把企业界的专家加入进来,这么多无形资产连接在这个平台上,它的公信力相对就更强了。同时,我们跟微软、迪斯尼、环球这样的大公司和NBA美国职业大联盟这样的机构架起了合作平台,我们还陆续在谈很多企业。
再有一个就是专业和透明,就是财会。我们第一有德勤的全方位监管,这个价值几年下来也是一个大的资产;有很多律师无偿给予法律援助;包括宣传,奥美和BBDO,它是一个完全与国际接轨的架构。
《东企》:讲到德勤,它帮一般企业做审计和给NGO做审计,在制度上是否有不同?
李连杰:比如在新加坡我准备创立的壹基金,我必须付一年200万美元给德勤,它同时把全部的额数再捐回来,程序上就代表了一个完全的捐赠行为,你就可以计算。我们现在统计壹基金去年的资产,善款得到1000万,但是无形资产2700多万 —— 大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什么叫无形资产2700万?其实在全球定位上发展得比较先进的国家是很容易算出来的,比如您的杂志,一页要2万的广告,如果我照付给您2万元,你再捐回给我2万元,那您的企业就必定造成了8万元的捐赠,它是有价值的。其实每一种无形资产都是有价值的,但在中国没有这个资产流动,所以你看不出来这2700万元是怎么算出来的。
再比如BBDO,从今年2月我们谈起来,他们一年将投入300万美元的价值和一个十三四个人的full team(全职团队)帮我们做市场推广,奥美起码也花了一两百万美元的价值。这些都是价值,但是在我们中国,NGO刚起步的阶段,大家看不到这些幕后的价值。
《东企》:我们想更深入地了解一下你和红十字会的关系。目前壹基金挂靠在红十字会下面,获得的捐款全部进入中国红十字会总会账户。那么,比如我也通过淘宝网,给壹基金捐了500元钱,但是我不知道这个钱是给了红十字会,还是给了你们单独的账户?
李连杰:我用民间的一种解释方式,就是妈妈和儿子的关系,就是母公司是红十字会,子公司是独立运作、独立核算的上市公司 —— 壹基金。清晰吗?目前在中国,只有红十字会可以公募,因为有全球红十字会的法规,只有它才有百分之百的捐款抵税,普通的只有12%的抵税。胡锦涛主席也是兼中国红十字会的名誉会长,各国的元首都兼他们当地的红十字会会长,只兼这么一个职务。我们必需依靠这个平台才可以做公募的形式,虽然要的只是每人每月捐一元钱,但是这些钱必须很有公信力地摆在红十字会的账上,但红十字会并不能动用;壹基金拥有这些钱,但是壹基金也碰不到,这就变成“双扣”式的一种约束,就变成中国特色。
《东企》:你觉得好吗?
李连杰: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这是中国式的方法。
《东企》:红十字会有他们的优势,但是现在社会上对红十字会的一举一动都非常关注。
李连杰:其实在我过去接触的三年里头,中国红十字会已经不断地努力学习这种system(系统),去改变。我并不能保证地方的,或者县一级的、村一级的,能有同样的动力去感受和适合国家的发展。但是,我所接触到的总会的会长、副会长们,以及财务部门等等,都是以很专业的精神在努力地去改变。比如说,我邀请德勤,他们也请德勤;我用手机(募集捐款),他们也升级手机;我们在做网站,他们也在做网站。所以他们很快地想去透明,想去专业。
《东企》:是不是由于中国的政策法规问题,让公益组织的健康发展受到一些制约?
李连杰:我们这么大的一个国家,如果突然之间要全面跟国际接轨,可能会有风险。就像当年的经济改革,如果没有深圳、珠海两个特区去实验一段时间,把这些经验放在14个沿海城市,再扩展到全国,如果同一个时间,全中国都开放,可能会有风险,代价会很沉重。
我跟各级的政府领导,都有一个默契,或者一个很好的个人关系在那里,所以,我了解到其实很多领导人都希望把这个制度开放得快一点。但是,你会怎么监控这些资金,如果突然之间我们宣布可以公募,明天有100个、200个、1000个公募基金,怎么监管这些钱?谁能保证这些钱都是有效的,不会被卷到外国去,或被贪污了、吃掉了?这需要一个过程。所以,我不埋怨任何东西,像美国这样制度健全的国家,新奥尔良的灾难三年后我看到的还是一片废墟。最重要是要去做,从做中摸索经验。我们也不怕失败,我们也一定会犯错,全世界没有一个企业可能一帆风顺,有春天、有夏天就有冬天,有它的一个企业生长模式,经济就是这样,任何东西都是这样。
所以,有人说,中国是一个最缺乏规范的NGO或者基金会管理的地方,但也有人说,中国有最好的NGO发展空间,因为没有规矩,所以会创造很多奇迹。
产业链磨合顺了,就不需要稀奇古怪的打法了
《东企》:壹基金自己的运作经费来自哪里呢?
李连杰:我们的法律法规并不完备,现在处在一个发展摸索的阶段。比如说,现有的基金管理条例规定,70%的善款必须当年出动出去,所以基本就不存在滚动资金的可持续增长。那么,等于是我们没有鸡,又要蛋,那就要总结,怎么在没有鸡的情况下得到蛋?
在中国,我们也遇到过一些瓶颈。中国2004年的《基金管理条例》上规定管理费是10%,在红十字会的系统里是6.5%,他们已经说了,这是国际法规定的。
我们成立到现在,一年了,还没有封账。在技术上不能封账,这是因为我们筹到1000万,救灾出了300多万,却没有cost(成本),没有行政经费,那么对于德勤这样的国际会计师行来说,这是不可能的。对于一个真正的可持续性的经济模式来说,这也是不可行的,背后一定藏着什么故事。
如果是某个人自己出钱来运作这个事情,他就有不可持续的风险。那么,我们是怎么解决的呢?因为我有香港壹基金和美国壹基金,所以就从这些兄弟基金里不断地去调配物资,去支援这种暂时的困境。如果法律、组织等一切都磨合顺了,产业链磨合顺了,就不需要我这种稀奇古怪的打法了,现在我是要倒着出步。
《东企》:迷踪拳?美国的法律对当地的壹基金是怎么要求的?
李连杰:只要求你每年把资本的5%花出去,就是一个合格的基金;其他95%可以流动,可以再生产。所以美国的基金像洛克菲勒基金会,1930年代是6500万美元,到现在是170多亿,那是滚大的资本。比如比尔 . 盖茨基金有七八百亿美元,他只要10%的return(回报)就有70多亿,每年70多亿可以做多少事情?这是完全不同的经济模式。
《东企》:也有人说美国的公益组织运作成本比较高?
李连杰:公募和私募是两个概念。美国的法律很清晰,只要你适合它的法律规则,大家都是认同的。其实像现在,我们是因为不成熟,所以才会说,捐的钱都应当百分之百进到前线。实际上你在运作的时候,是有难度的。比如,从A地到B地,中间那个汽车、飞机、汽油,所有这些物流费用谁来承担?
五年后,如果我可以退居二线
《东企》:给你一个建议,多上商业报道,少上娱乐报道。
李连杰:这是我一开始就有的愿望,但是您要了解,不是每个商业杂志都愿意去采访我们的。基本上大家不清晰你概念的时候,只知道你是娱乐圈的,跟其他明星一样,不知道带有什么目的,去搞一些慈善的行为。但是,俗话说“路遥知马力”,你要给他一个过程,让大家去感受他。
而外国的企业和NGO,是最早给予我们支持的。他们一看就懂,因为是跟他们接轨的一种做法。所以最初在身边支援的都是外企,五六个月以后国内的企业才上来。
《东企》:如果没有2004年的印度洋海啸,你会做壹基金吗?
李连杰:其实1997年我已经在深刻地探讨生命的价值。我一直在思考,穿山越岭,跨过很多的国家,去很多地方学习。人类为四样东西而支撑着:名、利、权、情。从小我们的父母和制度教育的,就是你要拥有这四个东西,才可以幸福快乐。但是你反过来想,2500年前就有一位智者(释迦牟尼),他是王子,他很有名,他未来是国王,我们人类认为只有这四样才能保护自己幸福快乐的东西,他都拥有,但是他在痛苦。他控制不了生老病死,控制不了七情六欲。很多时候财富只是一个量的区别,有人是为几十万而着急,有人为几千万着急,有人是为几十亿着急,但在另外一面,有钱、没钱的人都为儿女教育而担心,都为感情二奶三奶打架,都为五星红旗升起、奥运而开心,所以在情感方面人是一样的。
《东企》:那么你的思考是来自佛教的智慧?你曾经提到,要建立一个跨越宗教、语言、文化的平台,那你怎么来平衡不同宗教、文化可能产生的冲突?
李连杰:错了。如果我站在佛教的立场上去宣传慈善,我就一定有冲突。但是我在佛教里学会的智慧,如果你了解这种智慧,它是没有宗教性的,超越了一切,是从人的本性如何幸福快乐开始。刚刚有人问我,你怎么样做一个桥梁,来接通中西方的文化?我说,如果壹基金站在一个架起桥梁的概念上,那就永远有问题,它必须是一,而不是二,一旦有二就是相对的。那么人类基本的一是什么?寻找着幸福快乐。我们希望被人爱和去关爱他人。
《东企》:将来你的家人会把你这个事业继续下去吗?
李连杰:我们人就是太复杂。我们生活在现在,回想着过去,我们也生活在对未来的想象当中。所以我的处事方法是,我只活在现在,因为呼吸就是生命。如果吐出去不再吸,就死亡,我连生死都控制不了,那我编写着未来美好的故事又有什么用呢?并不重要。
当然我会引导,孩子们有他独立生命的权利,我不能把我的信念强加给他,我只会分享我对生命的看法。他将来愿意干吗就干吗。18岁教育好了以后,我会去跟他分享:你如果要做公众人物,你将会得到名和利,可能;但是同时,你要经得住公众人物被攻击的命运。任何一个时候都有正和负的两面,你一定要心里准备好了,你就前进,父母陪着你走。我们中国现在,因为传统文化的关系,很多父母把自己的愿望强加给孩子,不知道是父母想上北大和清华呢,还是儿女真的想上。所以造成了很大的心理疾病。这方面其实我思考过很多。中国的年轻人,现在有几千万有忧郁、压抑的症状;我也会担心,一二十年后,中国是两个小孩养四个老人,这就有社会老龄化的问题。如何解决这些大的、长远的问题?很多人都并不清晰我在想什么,或者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但是我必须思考这些问题。
《东企》:你曾经讲过,下半生最重要的事业就是做公益。那么将来,电影还将是你事业的一部分,或者只是你维持社会影响力,以便为壹基金做更多贡献的一种方式?
李连杰:其实,我不能在公开场合讲,因为我们的思维方法很有限,人类的智慧和思维方法非常有限。我们非常希望听到一个人说:“我为武术奋斗终身!”“我为中华民族的国粹奋斗终身!”真的!我们听过多少老人家说:“我为电影艺术奉献我的生命!”这绝对不是李连杰。
在我17岁的时候,已经拿了5年武术冠军,我觉得已经不是偶然,也不再是巧合的时候,就要放弃,转到电影。在电影的某一个时期我不需要再证明什么,就要过渡。所以我今天不能说,如果我5年后退出慈善这个领域,我会敞怀大笑 —— 人家会疯的,问:“你不是为人类奋斗终生吗?为慈善公益奋斗终身吗?你怎么5年就要走了呢?”
其实你理性地思考,5年后如果我可以退居二线,就说明一个真正的基金平台建立好了。北大、清华谁是校长并不重要,我们认的是北大和清华;可口可乐、百事可乐,咱们这些公司谁是CEO并不重要,它那个品牌重要。如果壹基金这个理念被人们认可,有没有李连杰不重要。所以大家应当拍手叫好,因为它走上了一个可持续的发展道路,它走上了一个自己的价值和平台。
《东企》:你最近有没有看莎朗 . 斯通对地震发表的评论?你怎么看待佛教里面所说的“Karma”这个词?是不是中外对此理解不一样?
李连杰:一样的。Karma是指在世间的地球的游戏规则,不是真正的宇宙本原的东西。看到这种新闻我就笑一笑,如果有人说吃屎是健康,你非要跟他说你干嘛说吃屎健康?这是你有问题。她说了中国地震是一个报应,我们就全民愤起恨不得把她踩死。全球67亿人,谁说什么又有什么?如果你自信,如果你自强不息,你说我中国纸老虎就纸老虎了?你说我就能说死我啊?她有一张嘴,她是六十七亿分之一,她有这个自由去阐述她的观点,你也可以阐述你的观点。但是对于我来说,听到这个新闻不认为是观点,因为每个人的反应不一样。从另外的角度去深思的话,就是我觉得如果我们再发展30年,如果我们人类、中国人都那么自信、自强不息的时候,这种声音笑一笑连听都不听就过去了。地球哪一个角落的人说一句话,关我什么事?说吧。
《东企》:听你对壹基金的模式介绍,我们就自然联想到美国摇滚界明星-U2乐队的波诺,他也广泛参与各类慈善活动。你和他的理念有相互借鉴的地方吗?
李连杰:没有,我没多少时间考虑他做什么,想什么。因为他在那个领域里,在一个很健全的法律法规的游戏规则里,动用的一个企业模式,未必适合中国。我只是考虑到中国的国情怎么样,在不健全的游戏规则里,不健全的东西里,怎么样生存下来,并且勇敢地发展。我的意思是说,整个电脑的硬件是西方的、管理的、清晰的、谁都看得懂的;但是软件里,一定是中国的,中国的文化、特点、国情所允许的软件才能运作。将来我到泰国、到印度去发展壹基金,他的软件一定又会变,根据当地的文化习惯、思维方法、处事态度而去改变,但是硬件的模式一定是全球一样的,接轨的。
《东企》:你觉得人类有共同的价值观吗?
李连杰:一定有,平等,追求幸福快乐,一定是这个。●(刘桂颖、张芸、朱琳对本文亦有贡献)
语录壹 我不想去保护一个人,我想保护亿万中国人。
贰 我先前想通过功夫肯定自己存在的价值,后来想借电影肯定中国武术。
叁 武术的最高境界是爱。武术是用来平息争斗的。
肆 我心目中不存在英雄,各个人只有不同的位置而已,我是个不太崇拜英雄的人,若要选择便是李时珍,因为他为了对人的爱,去尝药草,为了别人而无私付出,这种态度我是喜欢的。
伍 生活就像在爬一座高山,你要攀上顶峰,就要有下来的时候。我提醒自己保持清醒,不管我是在山顶还是山谷,都不要介意。
陆 我做事的习惯就是,在做的时候会很努力地去做,去付出自己全部的精力,去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
柒 我是个很传统的中国人,对承诺这样的事感觉很强烈。
捌 我发现,物质不能带来快乐,我开始去寻找生命的意义,它是什么?
1963年4月26日生于北京。
1971年被教练吴斌看中,开始了习武。
1972年获得“文化大革命”发生以来第一次举办带有民间自发性全国武术比赛中“杰出表现奖”(当时没有官方奖项,此奖为民间认可)。
1974~1979年连续5次获得全国武术大赛冠军,人称“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武林大师”,北京体委授予李连杰特等功,被同行惊呼“北京出了个武术天才”。
1982年李连杰被导演张鑫炎相中,出演香港中原电影公司的影片《少林寺》中的主角觉远和尚,此片在中国造成万人空巷的局面。
1987年秋第一次做导演,导演了第一部影片《无敌小子》(又名《中华英雄》)。
1989年新锐导演徐克到美国学习电影制作,得知李连杰在美国后,徐克礼贤下士,亲自登门拜访。不久,李连杰从美国飞回香港,接拍《黄飞鸿》。
1993年成立“正东电影公司”。一口气拍摄了《方世玉》、《方世玉续集》等影片,均取得巨大成功。
1998年由于《黑客帝国》的导演沃卓斯基兄弟是李连杰的FANS,沃卓斯基兄弟和袁和平一起把李连杰推荐给《轰天炮4》剧组。当时的美国媒体说道:“JET LI5分钟内技惊四座,一袭黑衣出场时更是带几分神秘感,符合西方人对东方的印象。”
1999年连续拍了《致命罗密欧》、《龙之吻》、《宇宙追缉令》等卖座影片,确立在好莱坞的地位。
2004~2005年正式创建“李连杰壹基金”用来帮助全世界需要帮助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