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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的哥盘剥链条调查

来源:南方网 时间:2008-11-09 15:43:00

作者:南方都市报记者 龙志

 

11月3日凌晨到5日上午———持续两天多的重庆出租车罢运事件告一段落。重庆市政府通报称,11月5日上午,主城区出租车全面恢复正常营运。事件的主要诱因被认为是出租车公司擅自决定对驾驶员每日增收“份子钱”。本报记者调查发现,多年来,沉疴难愈的重庆市出租车行业已形成了层层盘剥的链条,不堪重负的司机们充满怨气,而此次罢运,正是其表现的一部分。

据了解,在多数重庆出租车公司,为期4年的全款承包车价格在26.5万元-30万元之间,最高者已达到40.8万元。在这样的“背景”下,主驾则“顺理成章”地将风险转嫁给其手下的副班、顶班,形成了一套五花八门、层层分配的风险转嫁体系。

 

“所以,就形成了主驾(班)司机‘养鸡’,出租车公司‘取蛋’,主驾司机被迫克扣副驾、顶班,自由提高板板钱(即份子钱)等,形成了一个完整盘剥链条。”

 

在机场通往主城区的路上,颜色鲜明的黄色的士已经很少见,这是重庆全城的士罢运后的第二天。尽管市政府采取了包括出租车票价上调调研、继续打击非法营运车等多项措施,但多数司机仍在观望,此时出车,是件冒风险的事。

 

上清寺站,一辆的士停在路边,这名江姓司机刚刚拒绝了一个去沙坪坝的乘客。罢运使得人人自危,拒载也变得理所当然。在他后面是一辆黑色捷达,车主在街边招揽生意,“去哪里?坐车吗?的士罢运了。”

 

“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黑车,但现在黑车更横行了,”江笑了笑。这种悲观但无奈的情绪,正在罢运后的司机脸上渲染,他对前景表示担忧。

 

江是响应政府以及出租车公司的号召,试探着开车上路。他的汽车挡风玻璃右下角穿了个洞,裂缝向周边扩散,看起来像被钝器击打过。他说,这是昨天出车的代价,“停在路边上个厕所,回来后,就被石头砸破了。”而此前新华社报道称,有20多辆车在罢运中被砸,其中包括三辆警车。

 

“稍微偏远一点的地方我们都不敢去,”江说,和其他在路上跑的的士一样,标着“出租车”字样的车灯被收起来,放在后备厢里。这意味着罢运风潮还在继续。

 

“效果并不明显,”当车子开过陈家坪汽车总站时,站前广场空荡荡的,三天前,那里总是排满了待客的的士。他说,“触动了政府,但根本问题没解决。”

 

凌晨开始的集体“休息”

 

至少有20多辆的士被砸,擅自营运的司机受到警告甚至殴打

 

罢运时间至少在上周四已经确定,上述江姓司机向记者证实,消息在司机尤其夜班司机间流传,部分出租车公司也获悉信息,但谁都知道,这是一件不可避免的事。

 

直到3日凌晨5时,新的一天到来,重庆市渝北区、渝中区、沙坪坝、九龙坡、南岸区、江北区等基本上见不到一辆出租车。主城区拥有8000多辆的士,似乎一夜间都“消失”了。司机们都在街边栏杆上观望。抵触情绪像病菌一样蔓延全城。当有的士路过时,他们就会上前阻挡,用水瓶扔掷,要求其停止营运,加入到集体抗争中去。

 

尽管警方表示无黑恶组织介入,但司机们之间那股强烈意识仍让这次被称为“集体‘休息’的罢运事件变得冲突不断。至少有20多辆的士被砸,擅自营运的司机受到警告甚至殴打。记者获得一张现场照片表明,3号下午,观音桥商圈环道老干中心附近,一辆羚羊出租车被长安车拦截,车上下来一群人对羚羊车司机一顿暴打,造成交通堵塞。重庆公安不得不出动大量警力在”陈家坪、杨公桥、天星桥、凤鸣山“等出租车聚集地,维护交通运输秩序。

 

生活在这座临江架桥、道路崎岖的现代化山城里的人们,平日里对身边的出租车有诸多怨言,认为司机宰客、绕道、拒载,是重庆形象的抹黑者。直到此刻他们才意识到,满街跑的黄壳车,对他们有多么重要。

 

当天上午,重庆市政府召开紧急会议,坚决防止出租车罢运事件引发的连锁反应,并采取有力措施,确保营运恢复正常水平。

 

上午10时,官方媒体新华社也罕见地发出《重庆主城区出租车全部停驶》、《重庆市主城区出租车全城罢运,主要四大原因》等滚动报道。信息透明缓和了事件进一步恶化。

 

下午4时许,重庆市交委举行新闻发布会,交委副主任梁培军介绍说,导致此次主城区出租车罢运主要有4个原因:一是出租车企业与驾驶员利益分配存在矛盾;二是主城区出租车存在加气难问题未得到彻底解决;三是出租车租价结构不合理;四是非法营运车辆扰乱正常秩序。

 

而此时,在路政等相关部门人员的保护下,数百辆的士进入重庆最繁华地段解放碑以及火车站等中心区域。

 

尽管政府和出租车公司承诺作出调整,但大多数的士司机仍在观望。少数敢上路的人,比如前面提到的江姓司机,后果便是,车子被莫名其妙地砸了。

 

日赚270元以上才有收入

盘剥链条早已令司机们不堪重负;副班司机是这条盘剥链的终端

 

重庆的士不是第一次罢运,一名知情人告诉记者,早在7月,奥运会前,罢运情绪已经在的士司机之间酝酿,他们约定在7月14日当天集体“休息”。

 

与这次不同的是,7月罢运的主要原因是抗议天然气加气困难,空调的使用加大了燃气的消耗,司机们平均每天耗费在等待加气的时间大约要3小时。

 

但奥运期间的安保稳定任务,使得政府异常警觉,并且很快有了行动:在加大燃气供应的同时,还特别规定,出租车以外的汽车加气时间为晚上10点至次日早上8点,错开了的士加气高峰。因而避免了一场风暴。

 

但对于沉疴难愈的重庆市出租车行业而言,燃气问题的解决只是将爆发时间往后推移了一步。

 

据一名重庆当地媒体记者观察称,多年来,重庆出租车行业的腐朽,已经形成了层层盘剥的链条,不堪重负的司机们充满怨气,迟早要断裂,而此次罢运,正是其表现的一部分。

 

28岁的的哥钱亮给记者算了笔账,今年上半年,他向重庆国泰出租车公司缴纳了13.5万元营收预付款后,取得天语汽车的经营权,此外,他每个月还要向公司缴纳8200元的“份子钱”。按照规定,4年期满后,车辆报废,公司只退回2万元预付款。四年下来,钱亮算了笔账,公司从他身上赚取了40.86万元。

 

重庆主城区目前拥有100辆出租车以上的出租车公司34家,共有各类出租车近8000辆。记者调查得知,每个公司的预付款各不相同,

 

一份的哥之间的调查表显示:重庆国际公司收取司机16万元,4年期满退5万元;国泰公司收取司机13.5万,4年期满退2万;市租公司收取司机10万元,4年期满退2万元……

 

在这条盘剥链上,钱亮是一名“被剥削者”,同时他也是一名“剥削者”。他雇佣了一名副班司机(多数的士有一名主班、一名副班和一名顶班司机),按照规定,这部车每天向公司缴纳460元的份子钱(日班230元,夜班230元)。一个月的份子钱为13800元(他和副班各出一半),而实际上他只要向公司缴纳8200元,余下的5500元,公司会返还。但返还部分副班是没份的。

 

“我必须拿到这部分差价,我投资了13万多”,钱亮说,等4年期满后,公司只退回2万元预付款。

 

从出租车公司到承包者(主班),副班是这条盘剥链的终端。除去每天230元的一半份子钱及至少30元加气费、10元盒饭钱,这意味着,副班司机每天必须赚到270元以上,才有报酬。一名副班司机对记者说,以上个月为例,往往一天下来,只赚了10多元钱,有时候甚至亏本。

 

承包费高企盘剥链形成

4年承包价最高达40万,因此形成风险转嫁体系,“主驾司机被迫克扣副驾、顶班”

 

2004年,重庆市开始实行出租车改革,将出租车指标使用年限由5年延长至25年,由承包化经营,改为公司化。而在这一年前后,中国各地轮番上演了数十起“出租车事件”,几乎是中国出租车行业发展历程的缩写版。

 

一份渝府发(2003)85号文件《主城区出租汽车经营权、产权管理制度改革实施方案》显示,政府规定,主城区出租汽车经营者,每辆车一次性缴纳5万元出租车经营权证款,可获得25年经营权证,每年平均仅有2000元。

 

2005年3月12日,时任重庆市常务副市长黄奇帆谈到出租车行业管理时说,政府应该鼓励出租车公司发展壮大,规范经营管理,这样才会提高素质、提高效益。重庆以前有100多家出租车公司,散乱差情况突出,经过整顿现在只剩下30家公司,七八千辆出租车,这些公司的实力强大,操作规范,有很好的发展前景。

 

正是此时,下岗在家的杨孝明与重庆市公路运输(集团)出租分公司签署了《出租车驾驶员劳务协议》,并交纳7000元保证金,做了一名副班驾驶员。

 

他说,在公司化改制过程中,政府并没获利。但出租汽车公司从政府手中低价取得经营权后,由于指标数量有限,出租车指标价格猛然上涨,一度突破一个指标100万元的大关,已接近国内出租车指标转让的最高价格。

 

因而带动了承包费水涨船高。据2007年当地媒体报道,要成为主班驾驶,需要累计投入相当于两辆出租车(长安羚羊)的价值———11.5万元费用,而公司每月还要收取营收定额10800元。而到了今年年初,当钱亮要进入出租车行业做主班驾驶时,他必须缴纳13万多元的费用,此外还有每月1万多元的定额。

 

据了解,在多数重庆出租车公司,为期4年的全款承包车价格在26.5万元-30万元之间,最高者已达到40.8万元。在这样的“背景”下,主驾则“顺理成章”地将风险转嫁给其手下的副班、顶班,形成了一套五花八门、层层分配的风险转嫁体系。

 

“所以,就形成了主驾(班)司机‘养鸡’,出租车公司‘取蛋’!主驾司机被迫克扣副驾、顶班,自由提高板板钱(即份子钱)等,形成了一个完整盘剥链条。”杨孝明说。当他工作了一年,发现自己的工资和养老保险被克扣后,起诉公司,被主班辞退。

 

据他介绍,北京市的哥“份子钱”每天仅170元左右,上海市的哥“份子钱”每天才380元,“深圳市的哥‘份子钱’虽说每天达到420元,但当地的起租价格超过重庆50%,而重庆主城九区出租汽车司机”份子钱“普遍达380、400元,最高的竟达460元!”

 

昨日下午,重庆市政府新闻发言人剖析此次罢运成因时表示,主要原因是今年有的出租汽车公司对出租车驾驶员所收的“份儿钱”每天增加了50元-70元,由此使驾驶员的收入全年将减少2万元以上,从而加重了出租车驾驶员的生活负担,增添了他们的生活困难,引发了这次社会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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